铮铮日上的心落在这里
  •     和小葵每个月照例12th吃饭。

        在长椿街路口一个不起眼的小餐馆里。我早到了几分钟,外面很冷,还没点菜老板便倒了一杯热水递给我。说过谢谢温暖之后,我开始留意起坐得离我不远的一对父子。并不是要刻意注意他们,只因为旁边饭桌上传来了奇怪的对话和诡异的气氛。

        我毫不犹豫地可以判断出这不是寻常家庭的父与子。或者这是离婚夫妻的孩子,爸爸见儿子一面不容易;或者这是一个拥有着幸福新家的儿子,上着寄宿学校的他活得比亲生父亲好;再或者儿子被禁止和父亲见面,于是这爷俩儿只能约在外面吃顿饭。儿子有点胖,圆乎乎的小寸头,戴着眼睛,年龄大概是初中生。爸爸也不瘦,身材魁梧,看样子似乎没有孩子的生活优越。

        这是每一个少年时代都不愿意听到的说教,而且还在饭桌上,“你一定要争口气,在学校好好学习。”“别给爸爸丢脸,别让老师同学笑话。”为父一边儿喝着啤酒,一边冲面对面的孩子说到,可能因为特殊的关系和环境,并不怎么严厉。孩子低着头吃饭,默不作声。由于旁边没有其他客人了,因此即使刻意压低声音,我仍然可以完整地听到他们的对话。孩子应该是刚刚过完生日,爸爸便问他去了哪里,收到了什么礼物。

        “去吃了好伦哥。”

        “好伦哥是什么?”

        “一家披萨店,自助西餐厅。”

        孩子一边儿很有耐心地解释着,手里一边儿鼓捣着自己的iphone.这并不是街上通常惯有的那种混孩子,但是仿佛客气和礼貌,便也是巨大鸿沟的一部分。就像现今的许多家长和孩子一样,父母越来越不知道子女都在吃什么穿什么玩什么用什么。哪怕他们仔细又认真有目的地想缩短距离,也依然追赶不上。

        苹果四代和四袋苹果的差别,说不到一起去,就是说不到一起去。孩子可以平地飞行,哪怕没有翅膀。

        爸爸越喝越多,于是话越来越密。其实我抬眼望过去,也不过才三瓶啤酒而已。这个时候小葵已经来了,然后我们的面前也摆满了食物。多宝鱼和扇贝生蚝的香气曾让我短时间内将注意力挪了回来,但没过几分钟,我便开始给小葵讲刚才的所闻所感。

        我叫她回过头去看那一桌的气氛,我们都只能更清楚地看到孩子的表情。或许是很久不见的期待的心随着下饭的话听得太多也会消化不良,总之已经可以明显感觉到,儿子有些烦躁和无奈。但他的父亲没有开关依然滔滔不绝,甚至讲到了如果在学校碰到了喜欢的姑娘该如何如何。孩子陌生地看着他,听他讲。我和小葵一边吃,聊着我们的那些话题,但爸爸的声音大到往耳朵里灌。我和小葵惊讶地听到“如果那个女孩你不喜欢,便不用负责。”我们惊讶得嘴都闭不上,面面相觑。

        我一直以为父子之间,这种话是要用肯定句的形式来表达的,“如果你喜欢那个姑娘,便要对她负责。”但怎么能够想像,一个父亲对着上初中的儿子,教他如何挑挑捡捡,逃避责任。

        我看到了故事的上半段,内心唏嘘,感叹分裂家庭的不容易;小葵看到故事的下半段,无比寻常,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问题和原因。我的那些泛滥的不值钱的又没用处的怜悯之心,顿时觉得,少了很大一半。好在后来小葵用《嫁衣》那个故事弥补了我有关“男人和孩子”的概念。我们俩不停地喝酒。再加一瓶,你言我语;再加一瓶,相谈尽欢。

        伴着冷风入夜,走到街上,清凉入脾。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,我这一本,真不是最难懂的。